温老爷话音落下,其他人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日光斜斜洒入,映得众人眉间的忧虑愈发清晰。 如确,冯阁老如今势力庞大,盘根错节。 因着正值钱首辅一派势微,纷纷寻觅新的阵营。 谁都清楚,得罪冯阁老绝非明智之举。 若是为温以缇之事起纷争,倒还能据理力争,可若牵扯到彭阁老与冯阁老的党争,便不得不慎之又慎。 温以缇望着长辈们紧绷的神情,安抚的开口道:“皇后娘娘与陛下都护着缇儿,平日里我又常在后宫,女官考核之事一过,他们便没什么机会寻我的麻烦。只是祖父和外祖父那儿,还需多加小心。” 总不能人在后宫,还有人上折子弹劾她。 那就是非议内廷规制,一个前朝官员,偏要插手后宫事务,将手伸得这般长,究竟是何居心? 难不成想借着宫闱之事兴风作浪,这不是自讨苦吃又是什么! 崔彦闻言,立刻接过话头,眼神坚定:“缇儿放心,只要你大舅舅在,崔家绝不会让冯阁老的人轻易得逞。” 他转而看向温老爷,“至于温家,温世叔如今备受各方拉拢,冯阁老他们也不会轻易招惹。” 温老爷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正是!温老爷升任吏部侍郎,这无疑是最明智的抉择,更是最坚实可靠的后盾。 侍郎一职,向来不可小觑。虽说品阶不及尚书,但也举足轻重。 更何况还是执掌官员铨选、考核之权,牢牢攥着满朝文官仕途命脉的吏部。 任他冯阁老党羽盘根错节,或是太子、王爷势力纷争,乃至皇亲贵胄倚仗天家血脉,谁都不敢轻易与温家撕破脸面。 温以缇忽然想起一事,眸光微闪:“怪不得今日彭阁老都没与咱们搭话,祖父,这样的情形可已有段时日了?” 温老爷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正是为了避嫌,我才让你大哥哥带着彭氏外放,温家又减少了与彭家的往来。彭家也明白其中深意,如此一来,温家便能置身于两派争斗之外。况且,陛下绝不会坐视彭阁老一家独大,只要把握好分寸,便无大碍。” 温以缇细细思量,这才稍稍安心。 话题一转,温老爷提起周小勇,眼中满是赞赏:“小勇这孩子,着实不错,你收了个好弟子。” 温以缇心中微微一滞,面上泛起些许赧然。 她教给周小勇的多是些旁门左道,真正的科举知识,是她请甘州众官员为其单独授课,开小灶,这才助他有今日成就。 毕竟她自己在温家时,接触科举知识甚少,后来也是一点点自学补上。 温老爷又说起为周小勇议亲之事,温以缇了然于心,崔氏的信中早有提及。 她轻声提醒:“小勇与阿芙感情深厚,如今小勇已高中会试,殿试在即。等日后阿芙随缇儿出宫,这桩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崔彦听闻目光紧紧锁住温以缇,“缇儿,你当真确定今年能出宫?” 温以缇脑海中浮现出找皇后的状况,心中一沉,却仍坚定地点头:“不出意外,年底便能出宫,最晚也不会超过明年。” 温昌柏闻言,脸上绽开一抹笑容,“那就好,离家这么多年,回家后可得好好调养身子。女孩子家,还是少卷入这些纷争为妙。” 其实温昌柏刚才所言,不是觉得温以缇如今做事出格。 从前温昌柏总觉温以缇与家中众人气质迥异。她行事执拗,常因与众不同的做派闯出祸事,惹得阖府不安,这让温昌柏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耐。 可常言道“远香近臭”,自温以缇离家多年,音讯相隔,那些曾经的不满与烦躁渐渐淡去。 如今再见,看着女儿儿时圆圆的脸蛋变得如此清瘦。温昌柏心中涌起阵阵不忍。曾经的种种隔阂,都化作了对女儿在外漂泊的牵挂。 想起其他温家姑娘安稳顺遂的成长,再看看独自在外历经无数风雨,创下诸多事迹的二女儿,他只恨不得明日便能将她接回家中。 不料这话一出,温老爷当即没好气地训斥道:“胡说些什么!” 温昌柏则是一脸茫然,委屈地抿了抿唇。 温以缇却明白父亲所言不是从前那个意思,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不知不觉,广场上的官员早已陆陆续续散去。若再耽搁,怕是真要被值守侍卫催促驱逐。 温家和崔家的长辈们望着温以缇,千言万语卡在喉头,话到嘴边又咽下。 温以缇眨了眨灵动的眼睛,调皮地娇嗔道:“又不是见不到啦!明日缇儿再陪父亲、祖父、外祖父和大舅舅好好说话,咱们来日方长嘛!” 她的声音清脆如银铃,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长辈们相视一笑,终究不忍再多留,叮嘱几句后,便转身离去。 望着渐渐远去的熟悉身影,温以缇心中泛起阵阵暖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转身朝着后宫走去。 在行至一处宫道转角处,一抹身影映入眼帘。 温以缇脚步微顿,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行礼,“臣见过七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