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〇九回 罗士信带走丑嫫母
罗士信碰到了姑娘马金花,他不知道这个马金花也有一个外号。罗士信叫“今世孟贲”。“孟贲”那是战国时期秦国有名的一位大力士、一位猛士。就说这罗士信相当于现代的孟贲一般,拿古喻今。那这位马金花呢?人家也送给她一个外号,叫做“今世嫫母”!
说:“这嫫母是谁呀?”嫫母是轩辕黄帝的次妃。轩辕黄帝的元妃,就是正房夫人,那是有名的嫘祖,发现蚕、能够做衣服的那位。长得非常漂亮,貌若天仙。但是,轩辕黄帝还有个次妃,次妃就叫嫫母。哎呦,这嫫母长相奇丑无比。有多丑?在历史上扒拉扒拉,有名的丑女能够排得上号的有四位,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的四大丑女。
咱都知道四大美人,什么西施、王昭君、貂蝉、杨贵妃,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就说这四大美人美呀,美得那鲜花一看,“吧嗒!”脑袋低下来了。怎么?羞花呀!就觉得没人家长得漂亮,我这鲜花都觉得害羞,不敢见人;闭月,一样啊,云彩把月亮挡住了,月亮一遮,我也不敢见她,她比我长得好看;沉鱼,一样,哎,鱼赶紧得钻入水底,不敢跟人相比;落雁呢?飞在天空的大雁一看,王昭君长得那么美呀,当时光顾着看了,忘了扇翅膀了,“噗啦啦啦啦……”在天上落下来了。这就叫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啊,说得是中国古代的四大美人。其实,中国古代还有四大丑女呢。这四大丑女也可以说是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貌啊。怎么呢?这花看见她,哎呦,那么恶心!赶紧低下脑袋,不瞅了;月亮一看,哎呦,我的天呐,赶紧扯过一片云把自己挡上了;这小鱼一看,我的娘啊,快跑!全沉到河底了;大雁在天上正飞着呢,一看,吓得休克了,“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全落下来了,这不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吗?
说:“四大丑女是谁?”头一位就是这位黄帝的次妃,就是嫫母。另外还有三位,一位就那钟无艳、钟离春;另外一位,孟光;第四位阮氏女。据说这四位一个长得比一个丑,但是都身怀绝技。尤其嫫母,您别看丑,内心善良,而且双臂一摇力有千斤,冲锋陷阵,无人能比,敢与熊狮相搏,能与虎豹相抗,那可以说是轩辕黄帝手下一等一的战将。据说嫫母还是位发明家。发明了什么呢?发明了镜子。您看人家丑吧,丑人也有照镜子的资格,人家为什么没这个权利呀?嫫母就发明镜子了。如果没有嫫母这个丑人,世上那么多漂亮的人,谁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呢?所以,嫫母虽丑,心灵美。后人这才说:“嫫母有所美,西施有所丑。”那么,人给这马金花送一个“今世嫫母”的称号,就可见:第一,马金花长得确实奇丑无比,就像嫫母似的,那不有人说吗,“嫫母倭傀,善誉者不能掩其丑。”就说嫫母这个人长得太丑了,就算有一个人是大歌颂家,什么都能够歌颂美喽,什么都能够说漂亮话,但是让他去歌颂嫫母,他也不能够说嫫母相貌不丑,没办法说。正如同《淮南子》上所说的:“不待脂粉芳泽而性可悦者,西施。”就说西施长太美了,您不用给她施粉,她就长得漂亮。素面朝天,她就比人漂亮,比人美。“但虽粉白黛黑弗能为美者,嫫母。”这嫫母,您往她脸上画再多的东西,她也是丑的,她也不能变美。就如同这马金花似的,这脸上敷的粉都成粉饼了,但是她也是丑的,这没办法,底片就不怎么的。那么同时第二点,也说明马金花心灵美,这个姑娘是善良的,她不是一个恶吒的人。但是,世人都往往以貌取人,一看这姑娘长这么丑,那大多都是耻笑她、嘲笑她、讽刺她、厌恶她。就连他们家,马亮马老员外家大业大、使奴唤婢,按说这位是姑娘、这位是小姐,但是,下人对她表面上尊敬,背地里也捂着嘴乐,编排段子讽刺她,反正是,大家总是拿自己的优势来嘲笑别人劣势,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啊。哎呦,大家都说:“这姑娘长得都不如个爷们儿,怎么长那么丑啊?猛地一看,跟男的似的。”也有很多人初次见姑娘,还真就把她当傻小子了,还真以为她是个大老爷们呢。所以,能够直接地说“你是个姑娘”的人很少。
那对于马金花来说,就是一个姑娘啊,哪位姑娘愿意别人把自己当成男人呢?她嘴上不说,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自惭形秽,也知道自己丑啊,但心里头难受,谁不想自己是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呀?不然的话,她能够那么倒饬自己吗?能够往脸上敷那么多粉吗?能够插那么多的野花吗?人家也爱美!只不过人家不知道该怎么美,她觉得给自己的外在捯饬更多的装饰品,就能够遮掩住自己的丑,就能够取悦于别人。这也是这位丑姑娘的可怜之处。所以,马金花,您别看平常大大咧咧的,内心是很苦楚的。这种苦楚,能跟谁说呀?撒个娇,大家都腻歪呀。所以,也只能够憨憨傻傻。本来马金花不是太憨,但是,为了装作憨,拿憨遮丑,是越来越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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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想到,今天罗士信一眼就瞅见自己是女的了,这让马金花非常的欣喜,能够让别人辨识出自己的真正性别了,马金花觉得对面这个人不简单,这个人说实话。马金花问他:“哎,我说,你看我是女的,你说我长得漂亮不漂亮啊?”
罗士信瞪着雌雄眼儿,“啥是漂亮啊?”
“就是好看不好看?”
“好看不好看呀——反正我看着也挺顺眼的。”
“哎呀,你看我还挺顺眼的?”
“啊,你看我呢?”
“我看你也挺顺眼的。”
“那就行呗。你看我顺眼,我看你顺眼,那管人家干嘛呀?”
嘿,你看这罗士信傻子傻子,说出的话特别有哲理。是啊,这相貌是父母给的,我就长这么样,你们爱看不看啊!我生活在天地之间,又不是取悦你们的,我自己过得潇洒,自己过得自在也就是了。像这种话,如果一般人说出来,那就有点儿无可奈何,强作之词:“没办法,长得就是这样了,不好啊?我洒脱了我,我不在乎!”其实比谁都在乎,只不过嘴上说不在乎,“长的相貌与你们何干,我爱怎么的怎么的!”其实心中早就伤自尊了。但是,这话由打罗士信嘴里说出来,那是真挚的,那是没有加任何滤镜的,那是由打心底而发的。他就这么认为,他不觉得世上有什么好看之人、歹看之人。咱说了,对罗士信来说,对方那都是鸟儿。
哎,马金花能够从罗士信眼中看到这种真挚,看到这种清澈,内心十分感动。“哎呀,我咋听你这话那么舒服呢?可不是嘛,咱长得好、长得歹,关他们屁事啊?只要咱俩互相看着眼顺就行了呗。”
“嗯,是啊,我看着你挺好的,嗯,长得呀——像花喜鹊似的。”
“哎呀,我还跟那花喜鹊似的呀?哎呀,太好了!不过——”马金花说着说着把脸往下一沉,“我问你,你为啥跑我家端锅来呀?”
“我刚才说了,我饿了。饿了,我得吃饭啊。”
“吃饭就跑我家端锅呀?我家那饭也不是风刮过来的,那也是我家花钱弄的,你白吃怎么办呢?”
“我白吃——我说了,你愿意打我,就打吧。呃,你刚才也打了我好几下子了……”
“那不行。打你呀,我也打不动。这么着吧,你……你你吃了我家饭,可不能白吃。”
“那不白吃怎么办?”
“不白吃怎么办?你得帮我干活!”
“呃,呃,可以啊,我、我这干活,我、我有力气,我、我会放牛。”
“打算放牛啊?不用你放。”
“呃……那我……我会搬石头。”
“搬石头?也不用你搬。”
“呃,那……那我会犁地。”
“那有骡子、有驴、有牛呢,不用你。”
“那……那我帮什么忙啊?”
“我告诉你,干脆呀,你帮我打架去,行不行?”
“嗯,嗯?我……我我帮你干嘛?”
“帮我打架!”
“嘿嘿嘿嘿……打架好!嗯,跟谁打架呀?”
“跟山贼打架。”
“山贼?呃,不不不不……我、我不跟山贼打架。”
“为什么不跟山贼打架?”
“哎,我……我就在山里头,呃,他们都说我们是山贼,我不能自己打自己……”您看,罗士信还明白这个。他知道有人把瓦岗上的人叫做山贼。所以,一听打山贼,“呃,不打!”
“哎,不打你们那个山贼。我说的是离我们这儿不远的山贼。可可恶了,欺负老百姓,搅闹太原城,可厉害了!我哥哥就带人去打山贼去了。哎,我要跟他去吧,他不让,我爹也不让。我……我我担心他呀。听说呀,山贼可多了,好几万人呢,他们那儿没有几千人儿,我就担心我哥哥呀,呃……出去吃亏。哎,我说,我看你有把子力气,你、你帮着我好不好?你帮着我、帮我哥哥把山贼打跑喽。回来,呃……我请你吃饭!你看怎么样啊?”
“呃,那行,那欺负老百姓的山贼,不是好山贼!那我可以打他,他们在哪儿啊?”
“哎,据说呀,呃……在棋子山。”
“嗯,棋子山在哪儿呀?”
“就在我们南边,我们是这新兴县,新兴郡南边就有一座个山,棋子山,离那太原也不远,呃,他们都跑那儿打仗去了。”
“嗯,那好,棋子儿……呃,我不认识道儿啊,你带我去吧。”
“我……我我我不带你去,我想带你去呀,但我爹不让我去呀。我爹说了,我要是由打这门出去了,他就不认我了啊。”
“你爹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
“哎,我得听我爹的话呀,我……我我想去,嗯……他说不认我了,我也不敢去,要么我今天跟他别扭一天了,我不高兴啊。”
“你爹,呃……那能管得着你吗?”
“那当然了,他是我爹呀。”
“啊,当爹的能管你啊?”
“你爹管不着你呀?”
“呃,我、我没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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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你没爹呀,你有娘没有?”
“呃,我有娘。”
“你娘管你吗?”
“我娘也管我。”
“那你娘不让你出去,你能出去吗?”
“我娘不让我出去——我偷着出去……”
“还能偷着出去?”
“哎,我这就是,呃,偷着跑出来的。”
“呀,你偷着从你家跑出来的呀?那你娘说了吗——你要跑出来就不认你了?”
“呃,我没等我娘说这句话,我就跑出来了。”
“哎,还是你聪明。但是我爹说了呀,我要是由打门这儿出去,他就不认我了。”
“那你傻呀,他说你由打门出去就不认你了。哎,别由门出去呀,咱由其他地方出去,那他不就管不着了吗?”
“哎,哎,你说得还真对呀,那不……不不由打门出去,咱还能由打哪儿出去呀?我……我我我爬墙?我也不会爬呀。找梯子?家里的梯子也被我爹给藏起来了……”
“哎呀……你呀,就是傻。呃,没有门,没关系,哎,咱开个门,不就完了吗?”
“怎么开门呢?”
“呃,怎么开门呢?呃,这事儿我是行家。呃,我开过门,呃,呃,跟我来……”
罗士信来兴趣了,一招手,马金花拿着自己的顶门杠子、铁门栓跟着罗士信跑出了大厅。
罗士信把自己的铁旗杆绰到手中,来到院里这么一看,“呃,呃,往南走,是不是大门?”
“是大门呐,大门不让咱们走啊。”
“那好呢,咱不往南,呃,咱往西吧。”他一指,这边有西墙啊,罗士信带着马金花,“噔噔噔噔……”就奔西院墙了。
来到西院墙这个地方,罗士信用手推推墙,“呃,这墙啊,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我在这儿开个门了啊,你看着!”罗士信,“歘!”把大铁枪往后这么一倒个儿,用铁枪的枪纂,就是焊在枪后头的大铁疙瘩,拿这玩意儿抵着墙,“呃,我开门了。嗨——嗨——嗨——”他这一碓墙,这墙,“呼扇——呼扇——呼扇——哗!”一下子,就把这半扇墙给推倒了,土往上这么一冒,“嘿,这不就是这个门儿吗?哎,咱从这儿走!”
“哎,哎,你真聪明啊!”
“跟我走!”
“哎,好嘞!”
这马金花也半痴不傻,跟着罗士信就由打墙洞跑出去了。再往前走,仍然有道墙——人家家大业大,不是说就那一堵墙啊,还有外墙呢。哎,继续!“哗!”又捅一窟窿!“走!”“噔噔噔噔……”“叭!”碰到墙,“嗨——嗨嗯……”“哗!”“走!”也就推了有那么五堵墙吧,推到外边去了,来到大道上了。
“呃,还有吗?”
“没有了,来大道上了,咱可以走了。”
“那好!呃,棋子山在哪里,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带路吧。哎,我帮着你打架去!”
“哎,走!赶紧地追我哥哥。你……你跑路快不快呀?”
“呃,我跑路最快了,怕你跟不上。”
“我也跑步比较快,咱俩一起跑。”
“跑吧!”
您别说,这马金花从小就在这一带又爬山又登坡的,也练就了一双飞毛腿。您看她那腿多粗,迈起来也不比这罗士信差多少。当然,罗士信稍微地等那么一点马金花,马金花带路啊。就这样,这俩傻人,一个扛着大铁旗杆,一个拿着顶门杠子、铁门栓,“噔噔噔噔……”奔西南方向就下去了。
这时候,早就有家丁发现了。您想想,五堵墙一被推倒,那还不发现吗?“哎呦!赶紧!告诉马老员外呀!”
马员外干嘛呢?马员外正在那里集合家丁呢。有一部分家丁已然被自己的儿子带着赶奔棋子山了。结果刚才消息传来,说棋子山贼兵势众,恐怕人手不够用。马老员外一听,那赶紧地再集合人手吧,第二梯队往上上吧。又把家丁集合一部分,准备发给武器,赶奔棋子山呢。结果消息传来,说自己的女儿马金花跟着罗士信跑了。“啊?!”马老员外一听,“从哪儿跑的?”
“他把咱们家的五堵墙给推倒了,由打墙洞里就跑了。”
“哎呦喂!这个闯祸的丫头啊!”可把马老员外给气坏了急坏了,知道自己姑娘半痴不傻的。那罗士信,也看出来了,也是个傻家伙!这俩人跑哪儿去了?甭问了,俩人够奔棋子山了。就这金花,由打早晨起来就缠我呀,我一直不同意,她气得嘴撅多高啊,这是被罗士信给拐带跑了,俩人够奔棋子山,这多大胆子呀,到那里,焉有他们的好啊!“快!快给我备马!”
老爷子急了呀,带着几个人飞身上马,快马加鞭,在后面追赶罗士信和马金花。但追出去十来里地没追上。怎么呢?人家没走大道。
马金花告诉罗士信:“我还知道有个羊肠小道,去棋子山特别快。”
“那咱就走小道。”
“就是这小道儿有个地方,呃,还得往山坡底下走。”
“那我不怕。哎,咱可以骨碌下去啊。”
“骨碌下去?咱们骨碌下去?”
“嗯,到时候你跟着我学就行了。”
“哎,好嘞!”
这俩傻家伙,并排往前跑,“噔噔噔噔……”就进了山了。羊肠小道,有的地方有道路痕迹,有些地方全是荒草。马金花不管这一套,带着罗士信往前趟着走。趟来趟去,果然到了一座小悬崖。这个地方也不是太高,但是要想再往前走,那就得由打悬崖底下再爬上来。
马金花一指,“这地方不好下。”
“嗯,咱骨碌下去!看我的!”
说着话,罗士信把大铁枪往底下一扔,“当啷”一声,扔到悬崖底下。他把脑袋一抱,“咕噜噜噜噜……”滚下悬崖。
马金花一看,“哎,这好玩!”“当啷!当啷!”把顶门杠子、铁门栓往下一扔,她一抱脑袋,“我也下去了!”“咕噜噜噜噜……”她也滚下悬崖。
然后,两个人由打谷底再爬上山坡,再往前跑。不多时,就听见前面呐喊杀声震天。两人站在山头这么一瞧,嚯!下面列开阵势,两队人马正在那里对峙呢。
马金花用手一指,“看见没?我哥就在那里头。这些山贼呀,给我好好地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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