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袭击者手里就只有一些简单的冷兵器,砍刀、铁棍,甚至还有磨尖了的钢筋。
在双方都是普通人类的情况下,如果他们能趁着野田忠男一行人推着板车、注意力分散时打个出其不意,那确实还能造成些死伤,从而让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运输队陷入混乱。
但现在,野田忠男他们已经被惊动,并且停下了车,双手端起了枪,那么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他们连靠近这些板车的机会都没有。
就听一阵乱七八糟的枪声和叫喊声之后,地上又多了十几具姿态各异的尸体,血水汩汩汩汩地渗出,与地面的污泥融为一体……有的还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这里几乎不可能找到能把他们救回来的医生。
野田忠男他们也没有在这里继续多做停留,停得越久麻烦越多。
这在外廓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这些袭击者的成分也比较复杂,有的单纯就只是周围的平民饿昏了头,有的是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宗教,还有各片小区域中也有他们自己的帮派,以及单纯只是喜欢杀人的群体。
所以这种时候也没有什么精力去分辨他们的成份,遇到攻击统一全部杀了是保存自己最好的办法。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几人负责警戒,几人将挡路的尸体拖到路边,扔进垃圾堆或塌陷的墙根下。
没有人多看一眼,很快就清理出了一条道路,野田忠男他们不敢再多做停留,重新拉起板车,加快脚步向着聚居点的方向赶去。
野田忠男他们基本都是住在同一片地方的,这是贫民之间自发的抱团,为的就是互相之间能有个照应,距离那个加工厂也不算太远,很快就到了地方。
他们的计划是,野田忠男为首的大部分人直接推着车过去吸引周围邻居的目光,几个信得过的从车上的物资里单独拿出一份,偷偷塞到他们自己人的棚屋里面去。
陈辰和纪之瑶两人看着就不像是他们自己人,为了防止引起误会,所以就离得远远的没过去。
听着那边的人们被板车上的物资吸引,渐渐围拢过去,人群中发出惊叹、议论和讨好的声音。野田忠男大声地说着什么,陈辰也没去认真听,大概就是解释这些东西的来历,接着就开始按照亲疏远近或某种默契的规则分发部分不那么紧要的物资,比如一些粗制衣物和散装食物。
这既是为了卖个人情,建立威信,同时对于生活在外廓的人来说,财不露白,不如散出去一部分,换取未来的照应。
他们也没有等太久……至少那些在暗中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人还没来得及出手,野田忠男就已经快步回来了,带他们去那个净化教会所在的地方。
“我感觉我们打理得太干净了也不行。”陈辰路上说道,“长得不够凶悍,总会有人把我们当做是好欺负的。”
纪之瑶看了他一眼说:“所以你以前就总是胡子拉碴的?”
“那个其实主要是我懒。”陈辰回答。
野田忠男听到他们的谈话,扭头过来笑着说:“在我们这边,都只有同性恋才不留胡子呢!”
“……你这么会说话?”
话说出口,野田忠男才意识到这话颇有冒犯,变得惶恐不安,连连摆手弯腰:“对不起,大人,对不起!我这张烂嘴!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陈辰先是一愣,随即摆摆手,也确实无所谓:“没事,尊重你们的文化。”
野田忠男见陈辰真的没有怪罪,这才松了口气,但接下来一路都紧闭着嘴,不敢再多言。
荣町基本都不留胡子,所以这大概只是外廓居民强化内部凝聚力的方式之一,就像有的地方留胡子反而会被认为是同性恋人群。
人们往往习惯于创造和遵守一套共同的【标志】,如穿衣、言谈、习惯等等,包括留胡子或不留胡子,就这样成了一个【标志】,表明这些人是“我们的人”。
而通过贬低、排斥甚至污名化“外人”来反衬“自己人”的正确和优越,将某种特征与一个被污名化的身份强行关联,不得不说的确是一种高效的贬损手段。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片与其他地方相似,却又有些区别的区域。
说是相似,这里同样是由破烂的棚屋、集装箱和防水布搭建而成的迷宫,脚下依旧是泥泞的土地。
但区别在于,这里的棚屋搭建得明显更有章法,相互之间留下了可供紧急通行的缝隙,而不是胡乱地挤作一团。
地面虽然还是泥地,但似乎经过简单的平整,看不到太过明显的垃圾和污水横流的现象。
更显眼的是,这里竟然专门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让阳光能够照射到地面,不少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衣物晾晒在拉起的绳子上。
整片区域的空气里,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恶臭也稍微淡了一些。
有人看到了野田忠男,也注意到了他身后气质迥异的陈辰和纪之瑶,目光中立刻充满了警惕。
野田忠男便上去打招呼,说这两位是从内城来的大人,救过他的命,这次是专门来拜访小原医生的。
那人将信将疑地打量了陈辰和纪之瑶好几眼,又看了看野田忠男,野田忠男这人平日里应该是待人比较热情的那一类,于是还是为他们指了条路。
野田忠男道了声谢,带着陈辰和纪之瑶继续深入。
他们拨开晾晒着的旧衣物,在一处相对开阔的角落,看到了一个正坐在小马扎上的女人。
她背对着他们,专注地为一个坐在她面前地上、嘴唇凸起的白人小孩处理着伤口。
那小孩的手脚皮肤大面积溃烂,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怪异藤壶或真菌群落般的暗红色凸起,有些已经破裂,流出粘稠的、黄绿色的分泌物。
女人正用一把小刀,动作熟练而小心翼翼地削去那些坏死的皮肤和组织,然后用刀尖精准地将深处的黏稠物挑出来。
那小孩看上去没有任何吃痛的样子,只是安静地坐着,也不知是服用了止痛药,还是那边的皮肤已经完全坏死了,导致感受不到疼痛。
甚至当陈辰他们靠近时,他还好奇地转过头来,朝着两人笑了一下。
陈辰才看清,这孩子的嘴里牙齿层层叠叠,至少长了两三排,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牙齿将嘴唇顶得严重变了形。
纪之瑶也回以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此时那个帮他处理手脚的女人也听到了后面的声音,回头过来,看了一眼陈辰和纪之瑶,眼神中带着些复杂和了然,却也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为那个孩子的溃烂做处理。
陈辰与纪之瑶对视一眼——这就是那位水原麻美。
这位小姐,我真是个好怪兽啊三月天